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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那些平凡的奋斗者

  □ 齐 橙

  ○ 一代代筚路蓝缕的中国工业人,其实就是我们的邻居张师傅、李师傅,或者用南昌方言尊称他们一句“老座”。这些人的故事平凡无奇,但需要有人去记录,他们的名字值得镌刻在丰碑上。

  ○ 写小说就是写人物,写人物就是写自己。人物的选择,反映了作家本人的世界观。

  ○ 在一个奋发的时代,记录那些平凡的奋斗者,这是一个作家该做的事情。

  2002年,中国的粗钢产量达到1.8亿吨,相当于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初的1140倍。

  在过去的2019年,中国粗钢产量达到9.96亿吨,占全球粗钢总产量的53.3%。回想几十年来先辈们在生产车间挥洒汗水的身影,今天的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做到了,我们不懈努力,用奋斗和智慧书写了中国产业的新气象,为整个世界的发展提供了中国力量。

  70多年的社会主义建设,4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震撼了世界,创造了无数的奇迹与辉煌。

  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一代代筚路蓝缕的中国工业人,其实就是我们的邻居张师傅、李师傅,或者用南昌方言尊称他们一句“老座”。这些人的故事平凡无奇,但这些故事需要有人去记录,他们的名字值得镌刻在丰碑上。

  我小时候生活在赣江边的一家省属机械厂里,从大人那里听说了许多干部、工人的轶事,有一些人也是我实际接触过的,历经多年,还能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这个有着鲜活记忆的老厂,成为我第一部工业题材网络小说的创作蓝本,一些人物也是比照当年认识的叔叔、阿姨们的形象,当然,这其中免不了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

  再到后来的《大国重工》等,以及目前正在创作的《何日请长缨》,我一直试图在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大背景下,塑造那些普普通通而又兢兢业业的形象,这些人包括一线的工人、技术员,也包括企业管理者、科学家和领导干部。他们年龄各异,性格各异,甚至于内心的追求也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敬业,能够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踏踏实实地做下去,几十年如一日,为这个国家的崛起尽一份绵薄之力。

  如果让读者评选我小说中的最佳配角,沈佳乐或许会众望所归。沈佳乐是一家化工设备厂里的女电焊工,没有上过大学,从小跟着父亲学电焊,20岁的时候已经成为全省轻化系统里最优秀的焊工。在改革大潮中,她经历了工厂倒闭,个人下岗以及家庭的变故,但她矢志不移,凭着自己的努力以及在电焊方面的天赋,重新崛起,收获了丰硕的人生。在经历了无数的泪水与欢颜之后,她说:“我想要的,只是烧电焊而已。”

  与沈佳乐不同,《大国重工》里的吴仕灿,却是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毅然做出了改行的决定。吴仕灿是国家化工设计院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学富五车,荣誉等身。此时,新成立的国家重大装备办公室想聘请他去做全国工业装备发展的战略规划,相当于让他放弃自己熟悉且钟爱的科研工作,转去做“写写报告、发发文件”的行政管理工作。

  最初,吴仕灿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但随后,他认识到国家重大战略的制订需要像他这样有技术敏感的专家参与其中,方能避免走弯路。在个人兴趣与国家需要之间,吴仕灿选择了后者。

  小说里,吴仕灿做出选择后,叫来一位最器重的研究生,把自己珍爱的一套绘图工具送给了他,希望他能够把自己的事业继承下去。随后,“吴仕灿关上门,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了好一阵的愣,突然抬起手捂着脸,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在我的作品中,用江南方言背单词自学外语的农民工杨文勇,住在筒子楼里甘守清贫的科学家孙玉智,放弃外企高薪回乡承包挽救破产国企的企业家韩江月,都是我们身边真实出现过的人物。这些事迹我们似曾相识,但仓促间却无法想起发生在何时何地,因为这样的故事太过平常,平常到让我们熟视无睹。

  写小说就是写人物。再精彩的故事,读过三遍也会味同嚼蜡。而性格丰满的人物却能够让读者刻骨铭心,长久不忘。

  写人物就是写自己。人物的选择,反映的是作家本人的世界观。你心中有阳光,看世界皆是阳光;你心中有阴霾,笔下全是阴霾。

  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支撑这种乐观情绪的,是我所看到的祖国的巨大变化。

  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赣江边的小县城,40年前只有两条十字交叉的小街,街两边是一些需要上门板的老式店铺。如今,当我从异乡重回那小城,自己居然在大街上迷路了,一座座雄伟而陌生的高楼让我再也找不回少年时代的足迹。

  这只是一个小城的变化而已,放眼全中国,40年间同样是沧海桑田。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钢材需要进口,尿素需要进口,电力供应紧张,连自行车都要凭票供应。而今天的中国,钢材产量世界第一,化肥产量世界第一,发电量世界第一,汽车产量世界第一,制造业增加值相当于美国、日本、德国三者的总和。

  如果你为这一切的变化而兴奋,如果你被这一切的变化所感动,那么你就拥有了一双寻找激情的眼睛。在当下这个时代,已经很少会有那种需要舍生忘死的壮烈场景,绝大多数人只是平平常常地生活,每天做着本职工作,一辈子或许都不曾说过一句豪言壮语。但作为一名作家,我们需要从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中提炼出不平常的精神,再以文学手法把它们呈现出来。

  在一个奋发的时代,记录那些平凡的奋斗者,这是一个作家该做的事情。这件事本身也很平凡,平凡到或许不值得记录。

  (齐橙,原名龚江辉,南昌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阅文集团签约作家,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作品《大国重工》获首届“天马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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