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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辉江村

  □ 未 央

  “乡土中国地理恒常,人文却多因时光漫漶而变易,唯辉江村地理人文兼得承继,委实难得。”这是我走出新余市人和乡辉江村村武术文化馆时想到的。正是隆冬时节,田野苍茫,点缀其间的樟柏却青翠葱茏,村前长堤下的蒙河,像一条碧绿的缎带,镶嵌在田野边缘。入冬的田野再苍凉,目光到此便添了暖意。在村子后,蒙山以其错落浓淡的层次感,迤逶如国画长卷。面水而居、傍山以住,这是中国南方的智慧选择,对应着一族人生息繁衍必需的米、水、鱼、柴以及轻风、月色、萤火虫。这些都齐备了,便挽起裤脚,打扮齐整,男耕女织、侬唱我和。

  在登上文化馆的小楼前,我在蒙河边徜徉,踏上了横跨两岸的曲江桥。清代的车轮在桥面石板中央轧出深达一寸的辙印,一代一代的辉江人,正是沿着这条辙迹,谷粒归仓、粮帛入市,或者,浪迹八荒、增广见闻。在身后门内的电视屏幕上,仍然在播放着辉江村武术行家演练的镜头。劈、踢、扫、甩、推、顶、跳跃、翻腾,虎虎生风、攻守兼备。在屏幕对面的木架上,生锈的刀枪剑戟,曾经闪烁过烈日般的光芒。

  此时的阳光,稀薄、温煦,适合在水面和叶片上跳动,适合让人打上一会盹,做上一个短短的梦,拓展一下日子的容量。在几栋房前屋后,此时我就看见了几个这样的老人,看见了他们肢体上的放松与轻缓,看见了他们精神上的丰盈与满足。在老人们的头顶,蜜橘如繁星高悬,清香满村叆叇。你无法想象,这样的形体以及给予他们这样形体的祖辈们,曾经灵如猿猱、穿山越林。

  村史记载:辉江村的先祖何仕元自北宋天圣年间迁此灵秀之地,开始了一千多年来的开枝散叶、繁衍生息。今天,辉江村的2000多名何姓村民,都是仕元公的后人。何仕元少有神童之名,一生文武双修,辉江村人继承着仕元公的聪慧勇武,文能治国,武能济乱,得意时出仕,失意时归隐家乡,同样不失风流。一爿之土,有松风,有明月,有炊烟,有清泉,有蛙鸣,有门楼,还有待凿的牌楼,这就够了。北宋淳熙年间的何遂,在这样的感怀中脱去了鸿胪秘书的冠服,朝廷殿堂里少了一名送往迎来的礼官,辉江村却因他的归来立起了一座崭新的讲书堂。

  作为初探辉江村的我是有福的,一抬头,便是明时的门楼、牌坊、石桥,一转身,又是清时的水井、祠堂、古樟。有三三两两的村人挑着水桶从这些建筑、林木旁经过,神态安详,目光从容,与我这个眼中随时透着惊喜的过客大为迥异。我想,他们在丰沛的文物宝库中浸淫日久,这样的从容淡定一定是习惯使然;我想,他们不仅是美好的享受者、守护者,更是美好的创造者,而这种创造能力又因为时光的久远浸润而习以为然浑不自觉。

  在翻看何家族史资料中,我惊讶地发现,何家祖祖辈辈有一种做事必至极致的传统。习武必延至全村每户,使其蔚然成风,每个拳种必自成系统,小楷线装,编集修谱;砌桥,必用沙石、石灰、黄土、糯米细细研磨混拌来筑。尽管都是就地取材,但是只要添上耐心与用心,桥必能经风沐雨、坚如磐石,何家族人深谙其理;一山之角,对应着祭祀嫁娶讲学抑扬的祠堂学堂牌楼也必得俱全。

  我想,辉江村的何家族人这样的自我约束和对自我的求全责备不但来自先祖的遗传基因,也来源于一代代何家族人长者的教导与叮嘱。

  在我的眼前,正有一座久远的门楼,旧墙已坍塌,又粉上了新墙。新墙扶着古门楼,又能留传好多代呢。在不远处,有几个村人正在施工,建一座有灵动檐角的亭子,砌四面白玉围栏,呵护一口数百年前的古井。远方被盼归的村人,即使不能够即时品尝,也可以感受到井中清泉的甘甜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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